一席:陳珊妮 待辦事項

一席 待辦事項 陳珊妮

「如果你可以把每天的待辦事項都做完,然後精疲力盡上床睡覺的話,你會得到非常豐富且自在的人生。但是你們的人生是你們的事,跟我無關。」

一席:陈珊妮 待辦事項

今天要來到這個演講的場合讓我非常惶恐,因為我不太擅長演講,但是我很喜歡跟人家聊天,所以我請他們安排了一個高腳椅,讓我有一種在跟你們聊天的錯覺。

我在今天到這邊之前,先上網搜尋了一下其他人的一些演講的片段,我看了一下呢,覺得非常的惶恐,因為每個人都泰然自若,然後行雲流水這樣子,而且重點是每個人都散發出很強大的正面能量,而且每個人都有很宏觀的視野,我樣樣都不具備,所以我花了很長的時間在想今天到底要講什麼。其實有一度我還開始想我是不是要耍賴,直接跟他說我會肚子痛啊,或者是發生什麼意外之類的,後來我發現,因為我根本就沒有他們所散發的這些正面能量的部分,因為我人充滿了負面的能量。

我記得我在念大學的時候,那時候開始有很多那種心靈成長的課程,大家就是一直說你什麼事情都要往那個陽光的、正面的方向去思考,我發誓我一直都是往最負面最糟糕的方向在設想所有事情的結果,但是我發現,這樣帶給我的人生很大的收獲跟好處,比如說,其實我最怕的就是參加頒獎典禮,頒獎典禮本身不可怕,但是走星光大道的時候很可怕,因為要穿高跟鞋,然後要穿禮服。紅毯很濕滑,我每次都會覺得我一定會摔在那個紅毯上面,不管是去那種時尚的派對,或者是星光大道那種紅毯,我就覺得,一旦你只要設想到你最糟的狀況呢,你就會在一個人最多的地方,然後媒體都停下來拍照的地方,你就摔個狗吃屎,你就趴在那個紅毯上,然後我就覺得這狀況真的很糟糕。但是,你一旦已經設想到這個狀況的時候,你就會開始想,你要用什麼方法去應對它?比如說如果你穿短裙的話,你應該要把手遮在哪裡,如果你穿長裙的話,你要防止你的腳踩住你的禮服,等等,然後你就會發現,其實你除了知道在最糟糕的狀況你要怎麼應對之外,你還想出了解決的辦法。

後來其實我人生中所有的事情,包括,萬一畢不了業怎麼辦,萬一做了唱片沒人買怎麼辦,萬一失業了怎麼辦,萬一你講了這句話大家討厭你怎麼辦,但是無論如何你只要想到那個最糟糕的狀況,你就會發現你的人生其實沒有那麼難,也沒有那麼糟糕,所以我一直都是用這樣的思維在思考。所以今天在來到這邊演講的時候,我就在想,尤其現在到了歲末年終,大家都開始定那種年度的計劃,就是,今年快要結束了,明年我要做什麼事情。然後我發現我從來都不會做這種計劃,因為人基本上是又笨又懶,很少會去執行什麼東西的動物,基本上我認為我自己是啦,所以我就想,其實我每天做的事情大概就是在電腦,這是我的電腦桌面,我的桌面上面有一個 to do list,檔案夾打開,它會有我每天應該要完成的事情。

我從來沒有立下什麼偉大的志願或者是計劃,但是我大概天天都可以把這個待辦事項完成,所以呢我就覺得,像我這麼負面黑暗的人生,但是這些待辦事項再怎麼樣也完成了,所以,不如今天來跟大家分享我幾天前的待辦事項。

其實待辦事項裡面通常都很無聊,因為每個人的工作其實都是這樣。前幾天第一個待辦事項是,我要寫好一首歌,因為那個牽涉到客戶的隱私,總而言之是要寫一首歌,通常我會立下一個時間點,就是比如說,我星期一我要交那首歌,我就跟他們說,我星期一可以交那首歌,我星期一就會交那首歌。這樣聽起來好像是一件很機械,而且有點俗氣的事情,但是其實我是很愉快地完成了寫歌這件事情。但是,很多人對這件事情有很多的疑問,尤其是,我大概工作二十年來,每一次,每一年都會有訪問,然後訪問都會問一個問題就是,如果你寫歌沒有靈感了怎麼辦?它是一個非常俗氣的問題,但是大家都會問,顯然大家很想知道這個答案。然後我就會說,我沒有沒有靈感的時候。然後訪問的人就會顯得非常不開心,因為第一個他會覺得,你在臭屁個什麼勁啊,他們可能會有這種思維,或者是覺得我在逃避這個問題。

但事實上,有沒有靈感這件事情,其實不是創作裡面最重要的部分,還有一個就是,你用什麼樣的思維去面對你不想寫作這件事情,像事實上我其實不覺得我有沒有靈感的時候,是因為那個時候我就去吃飯了,或者是那個時候我就去洗澡,那個時候我去做別的事情,所以我不覺得我那時候是沒有靈感,只是我不想要寫東西而已。

為什麼我會說,我可以在我指定的那個時間的前一天就可以完成這個東西,是因為其實創作是無時無刻、一直在進行的事情,但是可能大家會專注於你把歌寫出來的那個瞬間。我為什麼可以指定那個時間呢?是因為通常我只要禮拜一要交,我會知道我星期天的晚上,我只要可以坐在電腦前面,它只是一個把那個DEMO落實,變成大家一個可以聆聽的一個步驟而已,但其實整個創作的過程,它是在我接收到這個案子或是這個工作的時候,我就已經一直在開始進行了。

比如說,我要為某某歌手寫歌,首先,我要想這個歌手平常在幹嘛,他最近在做什麼事,然後我要為他寫什麼樣的歌,那我會去搜集所有的數據,然後可能中間我要去開演唱會,我要去做其他的工作,但是我其實是一直在持續在做創作這件事情的,所以它不是像大家想像的這樣。所以,我只是在那個星期天的晚上,我坐下來在電腦前面,把這個歌完成了,那看起來就,哦好像好快哦,你說要完成就完成。但其實不是這樣的。

我想講的是,我在這個寫歌的過程裡面非常開心,但它不是一開始就是這個樣子的。我記得我在做第一張專輯的時候,那時候專輯有十首歌,然後我完成了那張專輯的十首歌之前,我已經寫了一百多首歌,一百多首歌聽起來還蠻多的,但是我相信裡面有一些很難聽的歌,或者是我現在根本記不得的歌,但我就是已經寫了一百多首歌。那時候我是先寫詞,然後寫完詞之後譜曲,我覺得這個方式好像很愉快。後來寫一寫之後呢,我就開始覺得,我應該要先寫曲,然後再填詞,所以我就開始又用了另外一種方式來寫作。

那個時候是喜歡拿一個小本子,一直用速記的方式,一直寫,所以很多東西有點像流水賬,它也有可能像現代詩,它就這樣子被記錄下來。然後後來我就開始覺得我要用鋼琴來寫歌,我就彈鋼琴,然後有一陣子我喜歡彈吉他,我就用吉他來寫歌。後來我又覺得,其實你無論是用鋼琴或者是用吉他來寫歌的時候,你都會受到那個和弦的局限,所以我就覺得,那我都不要,我不想要用這些樂器來寫歌,我要用我的聲音來寫歌,因為最後我是要把它唱出來嘛。然後我就開始用自己哼唱的方式去寫這些東西。

在哼唱的過程裡面,我覺得我的聲音有很大的限制,所以我去上vocal課,然後老師每次上課的時候有一段時間他是教你即興創作,然後他就叫你,他就一直彈琴然後你一直哼唱,他其實是在旁邊一直大吼,一直跟你說,你唱別的,你再唱別的,因為其實人有一些慣性,就是你會習慣地唱五度音,你會唱幾度音,就是你會依照你自己的習慣,你一直在重復自己在唱的東西,然後我就發現,原來人還挺笨的,就是你會一直重復自己做的事情,那我一直在盡量避免這件事情。

後來我就覺得,自己也不是那麼可靠,所以我還是把自己想到的東西寫下來,因為寫下來之後,寫成譜的時候,你就可以開始去整理它。所以其實寫作是這樣,它非常開心的是,你用各種方式去寫

在這七八年當中,我最喜歡的寫歌的方式是什麼東西都不寫下來,什麼東西都在腦子裡面,所以我如果頭去撞到的話應該就沒了。我什麼都不想寫下來,但是在某一個時刻的時候,我還是會把它寫下來,但那個可能經過很多時間,反復地琢磨到那些東西是可以被留下的時候,我就覺得我現在可以把它寫下來。所以我現在最喜歡的寫歌的方式是用兩臺電腦,一臺電腦寫曲,一臺電腦寫詞。然後寫曲的那個順便編曲,寫詞的那個要打開其他的網頁,無聊的網頁,還有通訊軟體跟大家聊天,就大概是這樣的一個非常復雜的進行的方式,但是我覺得非常的愉快。

我剛才講了這麼多寫歌的方式,是大概是這二十年來的一個進展,我把它快轉,用很快速的方式跟大家分享,所以呢,其實很常有人問我一個問題就是,珊妮老師,我寫的兩首歌你幫我聽聽你幫我看看,你幫我聽聽看,覺得我要怎麼樣,你要告訴我要怎麼樣寫歌比較好。我通常都不會回答這個問題,因為我沒辦法回答,因為寫歌是非常有趣的,你就是一直寫一直寫,它很像在修煉或是修行的過程,所以比如說,即便是我現在馬上接到一個電話說,珊妮你幫我們寫一個歌,怎麼樣怎麼樣,它是一個電影的什麼什麼,我只要有足夠的信息,其實我是可以在今天回家之後馬上做這件事情。

所以它是一個等著靈感掉下來的過程,它其實是你每天都在學習,你每天都累積很多你知道的事情,你聽到的東西,你在累積各種知識跟技能之後,然後你再學習用一個最理想的方式去表達,它是一個這樣子一個練習的過程,所以無時無刻都可以做這件事情。所以基本上在待辦事項這裡面呢,這個歌當天就已經寫好了。

我經常遇到一些寫曲子寫得很好的一些樂團,樂團比較多,個人當然也有,他們會用大量的英文來寫,他會用大量的英文詞,可能你們身邊也會常常有人在聆聽這樣的創作,其實英文詞沒有什麼不好,但是我在讀那些英文詞的時候,我經常都會覺得,因為他們有很多很明顯的文法上或者語法上的錯誤,所以我常常就覺得很好奇,我就問他們說,你們為什麼要用英文歌詞?然後呢他們給我的答案其實大部分都一樣,他們都說,因為我不太擅長寫中文詞。

這聽起來蠻有趣,當然他們表現得非常禮貌,我心裡想,如果你從小到大學習中文的話,你寫出怎麼樣的中文詞都不會比這個句法跟語法有問題、文法有問題的英文來的更糟糕,但是他們會非常理智地回答。這個答案表示這其中有什麼不可說的秘密,其實也不算秘密,其實很多人心裡其實有一點心知肚明,只是沒有辦法說破這件事情,因為基本上,如果你用中文來寫,然後那個中文詞寫得很糟的話,中文詞它具備了一些特性,就是它這個特性非常的單純,就是無論是你的父母、你的同學、你的鄰居,任何人看到,他都可以很直率地批評跟評論你這個詞,啊你這個詞寫得怎麼樣怎麼樣,他可以很直接地給予一些意見或批評,但如果它變成是英文的時候,好像難度再往上了一點點,然後它的品味好像也跟每個人都不在同一個水平上。這些事情變得非常奇特,所以,好像不是一個適合大家隨意去批評的事情。


但我想回到原本的那個問題,就是我問他說,你為什麼要用英文來寫的時候,他回答我其實我在意的只是那句話,他說,哦因為我不太擅長寫中文詞。所以我覺得如果你不太擅長寫中文詞,你就應該跟我一樣,一直寫一直寫一直寫,你就會變成一個擅長寫中文詞的人,因為每個人都具備基本上都還不錯的中文能力,只是你怎麼樣去運用它,怎麼樣去寫詞。

然後我的第二個待辦事項是一個關於製作的,製作是一個非常非常難講的東西,我有一首歌要完成,但是其實配唱什麼都已經唱完了,只剩下混音的部分,製作當中要花很多時間來講,而且很多技術上的東西會顯得很難懂,所以我想只講一些我自己覺得非常重要的部分。

我先講一下,我覺得我是一個非常非常幸運的人,因為我在我的第一張專輯的時候,一開始,那時候我的老板跟我說,你要自己完成專輯裡面的十首創作。我想,創作很簡單啊,因為我已經寫了一百多首歌,然後你要自己製作,我根本不知道怎麼製作,我就跟他說好,我可以,因為我就覺得我可以,但是,而且你也不能跟他說我不行啊,那我就說,我可以。

然後我就開始做我自己的唱片,在那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唱片怎麼做,當然老板有請了另外一個製作人來給予我一些協助,我在做那十首歌的過程裡面才慢慢地去,也不是慢慢地,是要非常快地去累積這些知識,就是製作人要做什麼事情。所以等於在那整個錄音的過程裡面,我拼命在問人家說這東西怎麼做,然後每天都跟鬼魂一樣死纏著人家不放,一直不斷地問關於錄音的各種問題。其實到我在做第二張專輯的時候,我已經自己獨立做第二張專輯,其實相隔大概一年的時間,其實在那一年當中我真的學到很多東西。

老實說,每一年在做新的唱片,我用非常快的速度在累積,因為其實中國臺灣的唱片製作他基本上是一個師徒制,基本上你是從學徒開始去學,你去錄音室當助理,或者你去唱片公司當助理,所以你是從買便當開始,打雜開始,然後去學習到這些技能。當然那時候唱片很景氣,所以能夠學習到的東西非常多,只要你很願意跟著大家學。所以我非常印象深刻的是我,真的很感謝我在那個時代,然後自己曾經很努力,還有我緊扒住那些在中國臺灣的行業裡面最厲害的那些錄音師。

我記得我在做第一張還是第二張專輯的時候,我常常講出一些很蠢的話,就是我會跟他說我要這一首歌,裡面有一種聲音它是像人的臉埋在那個,因為他們有一個很大的垃圾桶,煙灰缸那種,我要很像那個臉埋在那個煙灰缸裡面吼叫的那種聲音,但後來他們說,因為這個東西的確是一個很難懂的事情,我就說,不然你也可以試試看用電話筒的那種聲音。現在聽起來當然覺得很蠢,因為它就是其實是lowfi的一個音效,但是錄音師其實並沒有表現出很不耐煩的樣子,事實上,lowfi的聲音有很多種,他問了我很多很仔細的東西,我現在非常非常感謝有那個過程,因為他可以理解我在講的東西是有聲音上的想像的,所以它是有創造力跟想像力的事情,但是我說不出那個專有名詞。

我覺得每個人在學習裡面一定會有這些過程,所以我現在在當製作人的時候,經常會有很多歌手或者是樂手,他們寫的歌,或者他們想要製作唱片,他們會問我很多問題,我通常都會用非常隨和愉快的方式跟他們聊音樂的事情,因為音樂最重要的是想像力跟創造力,但是我的確會遇到很多在技術上很純熟的人,他們會用各種行話術語,好像是變成一個習慣是這樣子,你這個音量,其實音量不就是大一點或小一點,你這音量如果再大個1dB就好了,就是他可能聽起來就會怎麼樣一點,就是會用很多這樣的方式來,但是這個其實會讓一個對於這個工作或行業不純熟的人感到非常的懼怕。我一直避免自己在做這樣的事情,因為我覺得,當你得到,你學習到一個很純熟的技術跟知識的時候,不要覺得你有那個壟斷或是獨占這些知識跟技術的權利,你應該覺得很開心你可以做這些事情。

我覺得我非常希望有更多人可以投入這個行業,而不要去擔心,不要去管他們講的那些很難的術語,因為那些一點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對音樂的想法跟想像力。所以,絕對不要在你學到很多東西之後表現出一副就是很行的樣子,或是講出那些很難的話,因為其實那並沒有太多意義,而且它其實會阻隔了你跟其他更有才華,或者是更有趣的人再溝通的機會。我覺得這個部分非常非常重要,而且我非常感謝我有很多前輩,他們其實是用這樣的方式來跟我一起做音樂,那我希望,我在跟其他後輩做音樂的時候,也可以再繼續這樣子的一個愉快的氣氛。

所以那個待辦事項,在兩天之後,我就把那個混音的部分就完成了,非常容易哦。然後我的待辦事項裡面還有一個很重要,可能大家也當成是你們的待辦事項,因為就是最近有金馬影展。我從念書的時候,金馬國際影展就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事情,上個星期開始搶票嘛,我沒有參與那個搶票過程,因為我已經不想搶票了,所以目前我是在還沒有買票的狀態,但是我打算是現場有什麼電影我就去看。

講到這個金馬影展,我覺得非常有趣的是,因為在我們那個年代,其實是沒有網絡的,信息的流通其實是很困難的,所以我非常懷念而且感謝金馬影展,因為那時候我在金馬影展認識了很多很多我現在覺得我心目中很重要的導演,我看了很多片子,但是我怎麼樣知道我要買什麼,買哪一個場次看哪一個導演的片子,我完全不知道,其實你就是存了錢,就是每天去大學念書,每天就只喝魷魚羹湯還有吃饅頭,然後你就可以省下一筆錢,那筆錢呢,如果金馬影展到了以後,就要存錢買金馬影展的票,如果沒有金馬影展的時候,我就要去買其他的卡帶或者是音樂,但是根本不知道要買什麼,因為你可能可以讀一些國外的雜誌,但是能得到的信息很少,因為基本上這些東西你不看你其實是不知道它是什麼的,所以很多東西都是買了以後就看,專輯就是買了以後就聽,而且是用生命去聽,用生命去看,因為我錢都已經花下去了,我一定要看出個什麼東西來,一定要看出朵花來。

我記得我在讀書的時候,我第一次在金馬影展,我看到了寺山修司的電影,我覺得給了我非常非常大的震撼。我看到寺山修司的第一部電影是《丟掉書本到街上去》,我非常非常震撼,因為我在心裡跟我自己講說,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呀,怎麼會有這種東西。那個時候其實每天都接受到很多這樣的震撼,因為有時候你在買卡帶,比如說我那時候存錢買了很多4AD的廠牌的卡帶,那時候根本不知道那些東西是什麼,反正就是看到一個封面,可能封面A跟B覺得哪一個比較吸引人,然後常常買了以後才說,這什麼東西啊。但是,不管你心裡再怎麼樣吶喊,這是什麼東西啊,你還是會花很多精神去了解這是什麼東西。

那我覺得這件事情非常有趣,我的對於電影,或對於音樂,或對於很多很多事情,包括我去看展覽,我都抱著一個:這是什麼東西啊。所以我後來發現,我很喜歡看那個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東西,但是我從裡面獲得很多很多事情,很多很多收獲,我知道了很多人的創作,我覺得我變成一個比較豐富的人。但是我覺得很有趣的是,現在在金馬影展的時候,其實會在社群網絡上,大家會開始討論,現在的壹個社群狀況是這樣,你會跟很相近的人在一起,那你其實有很多的信息取得非常的容易,但是因為信息量太大了,你會很依賴那些評論,包括影評、樂評、你的朋友,你覺得那朋友很值得相信,你相信他的品位,你就相信他講的。

但是在這個狀況下,你可能一直都在聽北歐的音樂,或者是你一直都在看某一類的電影。其實在這麼多信息可以取得的狀況下,但是我發現大家都是在一個小的圈子裡面打轉,我覺得這非常非常的可惜。所以,我非常鼓勵大家,就是如果你沒有搶到票的話,其實你可以跟我一樣,在11月5號,就是金馬影展開始的時候,你就去那個都沒有人去的看的那個電影,你就去看看那是什麼東西,其實會給你人生帶來很大的收獲,我覺得,尤其不要相信那些影評跟樂評講的話,相信你自己的品位,因為你自己如果一直看一直看一直聽,你可以建立你自己的品位跟你自己的想法,我是認為是這樣子的

在我的待辦事項裡面,還有今天最重要的就是今天的演講。今天的演講我一直覺得很焦慮,因為我不知道我自己應該要講什麼東西。然後我就想,不如我在每天的睡前還有在洗澡的時候稍微組織一下,但也沒什麼好組織,因為反正待辦事項就是那幾樣嘛,其實還蠻無聊的。但是我也有一個很重要的是要決定今天要穿什麼衣服,我稍微想了一下,我沒有花很多時間在今天要穿什麼衣服這件事情,但我的確有花了一些時間想,怎麼樣可以讓它看起來比較得體,有點專業又不會太專業,有點閑聊又不會太邋遢。

我發現我身邊一個非常有趣的現象,因為我的朋友裡面,當然這樣分類有點粗略,就是有一類人是文青,偏文青類的,如果有人聊起一些時尚啊,或者是穿著的東西,他們其實不是沒有興趣,但是他們會假裝沒聽到,就是略過這件事情,因為感覺上是有一點俗氣的事情,尤其有什麼周年慶啊,然後天吶,這個太俗氣了,這是不可以的。

我有一類朋友是潮人,他們非常熱衷於各種設計品牌啊這些東西,他們非常歧視文青,他們覺得文青真的很討厭,就是很做作。那其實我心裡面是覺得,其實這兩類人,兩類朋友,他們都太見外了。我覺得為什麼我今天明明是要來做一個演講的活動,但是我要想今天要穿什麼衣服,因為其實我們每天都在處理這些關於外在成見的事情,如果我今天把我在前一陣子北京演唱會的衣服穿來的話,那我今天就會一直坐在高腳椅上面,露出雪白的大腿,那我在講這些內容的時候又是另外一種感覺,我想你們會帶著另外一個印象跟結果回家,這的確是一個非常值得思考的事情。所以我希望大家要重視這件事情,因為外在成見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就是大家必須要學習跟別人怎麼相處,還有跟自己怎麼相處,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一個課題,所以不要去忽略它,不要只是兩派人馬的歧義,因為它其實會改變你人生很多的事情跟決定

非常高興,我終於把我所有的待辦事項都講的差不多了,但是在最最最後面,因為在我的待辦事項裡面,我有打了一個星號,我要提醒大家就是,千萬不要太相信陳珊妮今天講的話。包括我前面剛剛講的,我非常感謝所有的這些音樂的工作者,那些錄音師啊什麼的,千萬不要相信你認識的那個錄音師,因為還有很多很好的錄音師,你可以去問他很多問題,不要相信那些影評跟那些樂評,因為你可能會有你自己不一樣的品味,所以也不要太相信陳珊妮講的話。

其實,比如說我在去那個頒獎典禮之前,大家就會問我,你對於得獎什麼,你有什麼想法,我就說我不是很在意得獎這件事,大家都會覺得你騙人,你少來。但我的確是這樣,因為,大家記得一開始的時候我有講,其實我所有事情都想到最糟糕的狀態,其實你平心靜氣地想一下,你無論是去金馬獎或者是亞太影展,其實不過就是十幾個人或幾十個人很肯定你的作品,就是這一群人,所以通常我就覺得我非常感謝他們,就是好像如果你們喜歡我的話,我非常地謝謝你們,但是它其實不代表什麼,你應該要從你自己的工作、你自己的付出裡面去找到能夠肯定你自己的方式,而不是這一小群人,他其實沒有辦法給你什麼很確切的肯定的。所以一旦想到這個的時候,你會覺得,對,的確不要相信這些人,也不要相信這些獎項。

然後呢,最重要的是,絕對不要相信只要努力一定會成功這件事情,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所有東西都有機率跟運氣這些事情的成分在裡面,所以不要相信這些事情。但是,我相信如果你可以把每天的待辦事項都做完,然後精疲力盡地上床睡覺的話,你會得到非常豐富而且自在的人生。但是你們的人生是你們的事,跟我無關。

但是我還是非常感謝你們在這邊聽我分享了我的待辦事項,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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